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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1年2月11日,美国。
时任驻美大使的胡适,打开了自己的日记本。
他拿出一张刚从《华侨日报》上剪下来的剪报,小心地贴了上去。
剪报上印着两首旧体诗词,作者,是远在延安的毛泽东。
这位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的旗手,白话文的“总设计师”,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半天,最后提笔在日记里写了4个字:“真可怪!”
他当时可能并不知道,其中那首《清平乐六盘山》,是毛泽东在一次关键战斗胜利后,站在山巅,前后花了巨大心血,修改了整整8次才最终定稿的。
01
咱们把镜头拉回到1918年的北京。
那一年,25岁的湖南青年毛泽东,背着行囊第二次来到了这座古都。他当时心里头最佩服的学者,就是胡适。
那会儿的胡适才27岁,已经是不得了的人物。刚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回来,在北大当教授,一篇《文学改良刍议》,让他成了新文化运动的风云人物,简直是那个年代最顶流的“大V”。
毛泽东当时呢,通过老师杨昌济的介绍,在北大图书馆当助理员,一个月工资8块大洋。按他自己的说法,工资太低,别人都不把他当回事。
就是在这种身份悬殊的情况下,他去拜访了胡适。
毛泽东当时一门心思想去法国勤工俭学,就这事儿,他专门请教了胡适。
胡适一听,不赞成。
他给这个年轻人分析,劝他别急着出国,国内的问题多如牛毛,更值得花时间去研究。
胡适是搞实用主义的,他觉得,把中国的问题研究透了,比去国外拿个文凭更重要。
毛泽东听进去了,这个出国的计划,就此搁置。
他留在了北京,一边在图书馆工作,一边在北大“偷师”,当起了旁听生。他还经常去胡适在缎库胡同的家里,两人时常交谈。
这俩人的关系,在那段时间,是真挺近。
第二年毛泽东回了湖南,在长沙办《湘江评论》,那真是“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”。
远在北京的胡适,在他的《每周评论》上看到了这份刊物,立马写文章大力推荐。
他夸《湘江评论》“眼光远大”,“议论痛快”,还特别提到了毛泽东写的《民众的大联合》,说这篇文章“很有价值”。
要知道,胡适当时是什么地位?他的一句夸奖,分量比什么都重。
这还不算完。
毛泽东在长沙要搞“湖南自修大学”,那办学章程,都参考了胡适的演讲稿。
毛泽东把拟好的《湖南第一自修大学章程》寄给胡适,胡适还真就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审定修改了。
甚至还有史料说,那会儿厦门大学缺教员,托梁启超找人。胡适在推荐名单里,就提到了毛润之。
虽然这事最后没成,但也能看出来,在1919年到1920年那阵子,胡适是真把毛泽东当成一个有前途的后辈来看待的。
那会儿的胡适,是导师;那会儿的毛泽东,是“粉丝”。这俩人的交集,简直是那个时代的“跨界联名”。
02
可这俩人吧,骨子里就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。
他们的情谊,来得快,可裂痕,来得更快。
根子在哪?就在1919年7月。
毛泽东在《湘江评论》上喊着“民众的大联合”,要“踏翻”一切。
胡适呢,却在《每周评论》上,发表了那篇有名的《多研究些问题,少谈些主义》。
这篇文章,简直就是一盆冷水。
胡适的意思是,你们都别吵吵了,什么“马克思主义”、什么“无政府主义”,这些都是虚的,是“大词儿”。
他觉得,这些“主义”太抽象,太空洞,解决不了中国的实际问题。
那该怎么办呢?
胡适开的方子是:研究“具体的问题”。
比如,一个车夫的生计问题,一个女工的待遇问题,一个厕所的卫生问题。
胡适是想当个“医生”,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。他信奉的是一点一滴的改良。
他尤其反对阶级斗争学说,觉得那玩意太激烈,是“治标不治本”,只会“养成一种阶级的仇恨心”。
这篇文章一出来,立马就炸了锅。
李大钊、陈独秀那边立马就写文章反驳,这就是那场有名的“问题与主义”之争。
有意思的是,毛泽东一开始在湖南,其实是有点偏向胡适的。
他那会儿也觉得,应该多研究点实际问题。
可现实很快就教育了他。
他想在湖南搞教育改革、搞学生运动,结果被军阀张敬尧一顿猛捶,各种努力全都白费。
毛泽东这才想明白一个道理:
在一个烂透了的屋子里,你想修修补补,换个窗户,刷个墙,根本没用。
不把这个“制度”这个“主义”这个根子上的问题解决了,你那些“具体问题”一个也解决不了。
不换掉这个“病房”,光治病是没用的,得把房子拆了重建。
从这点上,毛泽东和胡适,就彻底分道扬镳了。
一个要走改良的路线,一个要走彻底革命的路线。
到了1920年,毛泽东在给朋友的信里就明确说了,他认同的是“阶级斗争”的法子。
他和胡适,那条曾经的师生之路,算是走到了岔路口。
03
这个岔路口一过,俩人就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,越走越远了。
1927年,老蒋在上海动手了,大批共产党人倒在血泊里。
胡适的立场很明确,他站到了国民党那一边。
他成了“好政府主义”的倡导者,把希望寄托在了国民党的统治上。
再往后,“西安事变”,胡适更是全面倒向了老蒋,觉得只有老蒋才能“领导”中国。
到了1938年,他甚至接受了国民党政府的任命,跑去美国当了驻美大使,满世界跑,给老蒋拉赞助,争取美国的支持。
这个时候的胡适,已经从一个学者,彻底转向了国民党的政治阵营。
而毛泽东呢,早就上了井冈山,在农村搞起了武装割据,那条路走得是艰苦卓绝。
俩人真正意义上的“最后决裂”,是在1945年的重庆和谈。
那会儿毛泽东冒着巨大风险飞到重庆,跟老蒋谈判。
胡适人虽然还在美国,但他写了封信,托人转交给毛泽东。
这封信里写了啥呢?
胡适在信里头,还是老调重弹。
他劝毛泽东,要“幡然悔悟”,要“放弃军队”,要“服从国民政府的统一领导”。
他还给毛泽东“规划”了条出路,说你毛泽东可以交出军队,去当个“国民政府委员”,甚至当个“山西省主席”也行。
他拿美国的“两党制”当例子,说你们共产党可以变成一个“和平的、非武装的”政党,去跟国民党“竞选”。
这话,搁在胡适的书斋里,可能觉得挺“文明”。
可搁在1945年的重庆,这就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。
胡适开的是“空头支票”,让毛泽东用“真金白银”的军队去换。这笔账,毛泽东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用毛泽东这边的话说,这就是“枪杆子里出政权”,你让我放下枪,那不就是任人宰割吗?
这封信,毛泽东那边自然是没法搭理。
曾经的师生情谊,到了这一刻,算是彻底凉透了。
胡适也从一个大学者,一步步成了老蒋的“帮凶”,帮着他去美国拉赞助,支持打内战。
04
就在胡适埋头搞他的“问题”和“主义”时,毛泽东这边,正领着红军在搞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转移–长征。
1935年10月,中央红军突破了天险腊子口,翻越了长征路上的最后一座大山–六盘山。
这支队伍,从江西出发时8万多人,打到这儿,只剩下不到1万人,可以说是筋疲力尽。
可老蒋能让你舒舒服服地到陕北吗?
部队刚到宁夏南部的六盘山,国民党的围追堵截就上来了。
国民党37军的李英部堵在静宁、隆德一线;第8师陶峙岳部一个旅,在屁股后头猛追。
更要命的是,在固原县开城乡的青石嘴村,还盘踞着国民党37军的两个骑兵连。
这伙骑兵,是马鸿逵的部队,精锐得很。
他们就是卡在红军北上咽喉上的一根刺。
毛主席下了死命令:必须拔掉它。
接这个任务的,是中央红军一纵队司令员林彪。
林彪这个人,打仗确实有一套。
他看了地形,青石嘴村是个山沟沟,两边是高地,特别适合打伏击。
他迅速做了部署:一大队和五大队,从两翼迂回,爬上高地,埋伏起来;四大队从正面发起冲锋。
那两个连的国民党骑兵,压根没想到红军敢主动进攻,还来得这么快。
等他们反应过来,红军的机枪已经在两边高地上响了。
骑兵在平地上是“坦克”,在山沟里,那就是“活靶子”。
战斗只打了半个钟头,青石嘴村的这股敌人就被全歼了。
这仗规模不大,但意义太大了。
这是红军长征路上的最后一仗。
它彻底扫清了红军通往陕北的最后一道障碍,前面就是吴起镇,就是陕北根据地了。
捷报传来的时候,毛主席正和张闻天、王稼祥他们,冒着小雨爬上了六盘山顶。
雨停了,天放晴了。
那天天是真好啊,刚下过雨,天高云淡,碧空如洗,南飞的大雁排着队。
打赢了,路通了,天晴了。那股子憋了快一年的气,全在六盘山顶上吐了出来,这就成了诗。
毛主席心情大好,诗兴一下子上来了,信口吟哦,得了一首《长征谣》的草稿:
“天高云淡,望断南归雁,不到长城非好汉!同志们,屈指行程已二万!……”
05
这首《长征谣》,就是《清平乐六盘山》的雏形。
当时只是个草稿,毛主席自己也不满意,觉得还不够锤炼。
这首词,他前前后后一共改了8次。
为啥要改这么多次?这就是毛主席的“工匠精神”了。
咱们看看他都改了哪。
原稿里有“同志们,屈指行程已二万!”和“同志们,何时缚住苍龙?”。
这句“同志们”,喊得很有劲,很像是在山顶上演讲。
但在后来的修改中,毛主席把这两句里的“同志们”全拿掉了。
这一改,立马就不一样了。
拿掉了“同志们”,这首词就从一篇“现场动员稿”,变成了一首可以千古流传的“艺术品”。
意境一下就上去了。
还有那句“赤旗漫卷西风”。
“赤旗”,是红旗的意思,但这个词儿吧,有点太“文”了。
毛主席在修改时,把它改成了“红旗漫卷西风”。
“红旗”,多直白,多有劲。
还有一句,“今日得着长缨”。
“得着”,就是拿到了的意思,有点被动。
最后定稿,改成了“今日长缨在手”。
“在手”,那股子主动出击、掌控全局的气魄,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经过这8次修改,一首气象瑰伟、豪情盖世的经典之作就这么诞生了:
“天高云淡,望断南飞雁。不到长城非好汉,屈指行程二万。六盘山上高峰,红旗漫卷西风。今日长缨在手,何时缚住苍龙。”
这首词写成后,和《七律长征》一样,主要是在红军内部流传。
那胡适是怎么看到的呢?
时间到了1941年2月。
当时胡适正担任国民党政府的驻美大使,在美国呢。
有一个署名叫“叶林”的人,在美国的《华侨日报》上写了篇《关于朱毛的片段》。
这篇文章里,就引录了毛主席的《七律长征》和《清平乐六盘山》。
胡适读到了这篇文章,大感兴趣。
他把这块报纸剪了下来,工工整整地贴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。
这位新文化运动的领袖,白话文的倡导者,看着这两首气魄宏大的旧体诗词,提起了笔。
他没有评价诗的意境,也没有评价诗的格律。
在日记里,他最后只写了这么一句评语:“新人偏要做旧诗,真可怪!”
这4个字,真是把一个旧文人那种复杂又别扭的心态写绝了。
“新人”,是承认毛泽东是股新势力,不是“旧文人”。
“做旧诗”,是他这个白话文旗手最看不上的。
“真可怪”,这三个字里头,有不解、有轻视,也可能,还藏着一丝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。
一个往西,一个往东。一个在书斋里“研究问题”,一个在战场上“缚住苍龙”。这4个字,就是两条路最后的一点点交集。
这还不算完。
到了1945年,《沁园春雪》发表了,胡适的评价就更刻薄了。
他直接说这词“有霸王气”,甚至轻蔑地称之为“薛蟠体”。
薛蟠体,就是《红楼梦》里那个呆霸王写的打油诗,意思是粗鄙不堪。
从1941年的“真可怪”,到1945年的“薛蟠体”,胡适的评价,是越来越偏激了。
那篇1941年2月11日的日记,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。
那张剪报,那4个字,成了那段“师生情谊”最后的一点痕迹。
胡适可能怎么也想不通,那个当年在他面前虚心求教的湖南青年,怎么就能写出“不到长城非好汉”和“何时缚住苍龙”这样的句子。
这事儿吧,确实也挺“怪”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