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姚克广即其面具。
三十年代的天津,上层社会名流汇聚于法租界的32号路(现今称作赤峰道)。这里,张学良与赵四佳人的千古誓言留下深刻印记;军阀李厚基与卢永祥频繁聚首,麻将桌旁欢声笑语,其乐融融。张爱玲幼年时,家与法国花园仅隔一街之遥。在这片豪宅林立之地,姚公馆无疑是最具活力与生机的宅邸之一。
姚家声望卓著,闻名遐迩。北洋政府时期,姚公馆的主人姚国桢地位显赫,不仅曾执掌交通部,全面负责全国烟酒事务,更是荣膺北京交通大学的校长重任。姚家的第六子姚震,与段祺瑞执政府的关系尤为紧密。自日本早稻田大学学成归国后,姚震在政界勤奋不懈,步步高升,终获突出,荣任段祺瑞执政府的秘书长及司法总长等要职。
自1936年伊始,姚公馆便频迎一位尊贵常客,其人便是姚国桢的第六位侄子姚依林。依照姚氏家族历久弥新的辈分排行,姚依林位列“克”字辈,在姚氏宗族中,他享有“姚克广”的美誉。
姚克广的父亲,姚捷勋,位列姚国桢的四弟。民国年间,他历任上海巡警总局及广东省会警察厅的要职。在护法运动的关键时刻,他对孙中山的号召作出了积极响应,因而荣膺陆军中将军衔。
姚捷勋不幸英年早逝于1917年。他的四哥虽在南方活跃,却未曾与当地的名门望族建立深厚的关系。然而,近期以来,克广频繁出入姚公馆,与宅中之人交情日益深厚。尽管姚国桢对此心中充满疑惑,但他并未对此事展开深入探究。
一代英才姚国桢或许未曾预想到,他的六侄姚克广早已崭露头角,荣任中共天津市委书记。彼时,他年仅二十岁。姚家的显赫地位,对他而言,无疑是最佳的掩护。在1936年这一年,姚克广一方面深入探究姚府的社会关系,把握时机为党组织出谋划策;另一方面,他常与姚家的弟妹们欢聚一堂,共同探讨社会、国家的大事以及斗争策略,使得抗日形势不再成为他们心中的迷雾。
姚锦犹能清晰地忆起,在姚公馆那宽敞的三层楼露台上,克广常与弟妹们欢快地玩着“猜拳”、“迈大步”的游戏。在她的记忆里,这位被亲切地唤作“六兄”的他,显得格外魅力非凡。他言辞简练,幽默风趣,总能在游戏中引导弟妹们关注抗日民族解放战争的最新动态。
在封建世家的宏伟架构之中,他宛若一颗点燃革命之火的火种,激荡着弟妹们尚在懵懂与稚气未脱的心灵。姚锦最终投身于革命的浪潮,他的两位弟弟克荫与克佑,一位执掌燕京大学地下党支部的重任,另一位则远赴延安。新中国成立之际,他们分别跻身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副参谋长之位,并于1961年光荣地荣获少将军衔。
02
清华插班生
姚依林在天津的职务与他过往在北京的任职相比,最鲜明的差异在于他悄然完成了从“台前”到“幕后”的过渡。这种隐秘的工作性质似乎与他一贯的沉静寡言更为契合。在他人眼中,他似乎并不擅长交际之道。
孙敬文曾评价姚依林:纵然年纪尚轻,他却展现出非凡的成熟与稳重。性格中透露出一份质朴与内敛,从不轻易夸耀,亦不轻易施以援手。但在面对原则问题时,他的立场始终如一,坚定如初。
初涉天津,姚依林肩负起协助编辑党内半公开的政治经济刊物《长城》的重担。他对每一篇稿件都严谨细致,逐一核对并精心修改,待稿件定稿后,便将其送达国民饭店楼下的知识书店——这乃地下党的秘密联络之所,店主吴砚农负责接收。
在那个时代,姚依林凭借着南开大学经济系六姐的私人关系,无需学历证明便可轻松步入由法国人创立的南开大学工商学院,从而得以继续深造经济系二年级的课程。然而,随着时局的风云变幻,他不得不面对学业的暂时搁置,不得不无奈地放弃即将完成的毕业论文撰写。
自1934年的深秋时节起,姚依林便迈入了清华大学的化学系,开始了他的学术深造之旅。然而,由于他领导了1935年的“一二·九”运动,他的学业并未能一帆风顺地完成,毕业证书最终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在日后的回忆中,姚依林曾感慨地说:“我在大学度过了五载春秋,却始终未能捧得那张代表成就的文凭!”
往昔,五叔姚国桢以莫测的姿态透露,他的六表侄与北平的“一二·九”运动有所关联。他郑重地告诫:“在这等事上,你绝不能置身事外,不妨投身其中,只需随队伍奔跑一番便足够了!”姚依林回应:“我正是在队伍的行列中奋力奔跑。”
事实上,在清华园中勤学不辍的姚依林,作为“一二·九”运动的前沿指挥者,不仅在校园内积极奔走,更在校园外热情洋溢,充分展现了其非凡的领导风范。经过不懈的奔走与呐喊,北平城内的数十所院校共有6000余名学子加入了罢课请愿的行列,校园内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。这一壮举迅速引起了军警一营的紧急响应,他们迅速赶往清华园,展开了紧张的围捕行动。1935年的严冬,北平全城因学生的奔走而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波澜。
某日,一支庞大的军警队伍将清华大学严密包围,对学生运动中的领导人物进行大规模搜捕。在如此紧迫的形势下,姚依林不得不在冯友兰教授的府邸厨房中暂时躲避了一夜。面对特务的严密监视,他不得不离开清华园,转而前往天津。
1936年11月,党中央作出决定,任命姚依林同志为地下党天津市委宣传部部长,同时兼任学生区委的职务。在担任这一职务期间,姚依林同志亲自创办了面向学生的半公开刊物——《世界杂志》,并亲自撰写了一系列旨在宣传与指导学生运动的文章。这些工作主要在位于南开大学学生宿舍四楼的一间房内完成。得益于这样的优越条件,姚依林同志得以向众多大学生传播进步的思想,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在同学们心中逐渐树立起了亲密的朋友和革命伙伴的形象。
03
许志庸担任市委职务。
自1936年11月始,天津福顺里的街坊邻里注意到,胡同12号搬来了一位年事已高的南方寡妇及其年长的女佣。这位寡妇的独子名为“许志庸”,坊间流传,其家中还有一位亲日情绪明显的叔父。但鲜为人知的是,中共天津市委的秘密联络点竟悄然藏匿于此。
此时,姚依林以“许志庸”为化名,穿梭于天津各阶层人士的社交圈中。
在姚公馆的雅致氛围中,姚依林与常来此间畅享休闲的王若僖夫妇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那时,身为国民党天津电报局局长的王若僖,不仅是姚国桢的亲家,而且与姚依林也保持着远亲的关联。王若僖频繁造访姚公馆,与“克广”多次相遇,“克广”与“一二·九”运动的紧密联系,王若僖也有所耳闻。然而,对于中共天津市委中那位名为“许志庸”的人物,尽管王若僖有所风闻,却始终无法将“许志庸”与“姚克广”这两位名字联系起来。
彼日,在共产党的领导下,经过重新组建的“天津各界武装自卫会”正积极联络地方武装力量,暗中策划在冀东地区开展武装斗争,迫切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作为掩护。姚依林将王若僖推举进入自卫会。自那时起,国民党高级官员王若僖肩负起“天津各界武装自卫会”领导职务的重担。
为何选择王若僖担任这一职位呢?首要原因是,通过发动武装起义,能够促使蒋介石承认其地位,并正式颁发任命令。再者,只有拿到任命令,才能保障资金和经费的充足供应。地方武装与我方军队有别,它们对军饷、资金和各项经费的依赖性更强。姚依林回想起这个有趣的往事,宛如在娓娓道来一段戏剧化的传奇。
姚依林似乎天生就具备经济头脑。“一二·九”运动期间,共产党创始人之一、当时在清华大学任教的张申府先生问他组织这次运动花了多少钱。他答“一百大洋”。张申府连声称赞。
随着“七七事变”的爆发,平津地区的学子们大规模撤退的命运已无可逆转。时任20岁的天津市委书记姚依林临危受命,他不仅积极创办刊物,呼吁学生们投身革命伟业,还慷慨解囊,资助他们安全撤离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天津市委的成员逐渐稀少,直至最后,仅剩许志庸一人独自坚守。
在天津的坚守者中,张淑贞——姚依林的妻子,后更名为周彬——亦身在其中。她向姚依林坦陈,选择留下之因,在于她的父亲身为高级银行职员,亦具备隐匿身份的可能。这对并肩作战的伴侣,常于天津街头并肩漫步。谈及工作,他们往往交谈甚欢,话题延伸至数里之外。在不知不觉间,爱情也在他们之间悄然滋长。
随着告别天津的日子愈发临近,许志庸在踏上归途之前,决定以姚克广的身份拜访老友王若僖。他向王若僖坦白,姚克广与许志庸不过是同一人的不同称呼。
王若僖不免十分惊讶。“我还不清楚你是……我们还是亲戚嘛!”那天送走姚,王若僖还在自言自语:“克广是共产党,我是知道的;他在共产党里负那么大责任,我不清楚,真不清楚,没有想到!”
1938年9月,姚克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天津,踏上了前往冀东的征程。在当地的武装起义中,他毅然加入了邓华的队伍,并在平西地区持续战斗。在那段风华正茂的21岁时光里,他正式更名为姚依林。
